楚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最终还是接过了手机。

    屏幕的光映在楚淮脸上,最初的愤怒渐渐被文件内容的震惊所取代。

    楚淮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,目光锐利地扫过一行行文字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吴执一眼,吴执满眼光辉的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这份“领袖计划”描绘了一个庞大而缜密的蓝图,远超普通的企业精英招募,核心是建立一个全方位覆盖的“人才选拔与精英网络”:

    高校方面,以巨额奖学金、独家研究经费、高端人脉平台、海外深造机会等为诱饵,结识一些“精英苗子”,之后对这些筛选出的“精英苗子”进行深度绑定和定向培养。

    媒体方面:通过举办一系列高规格、极具吸引力的“新锐领袖选秀大赛”、“明日之星论坛”、“行业巅峰对话”等活动,选拔出有影响力,有粉丝基础的人。

    社会方面:招揽各行各业的顶尖潜力股——年轻科学家、崭露头角的学者、怀才不遇的技术大牛、有独特见解的艺术家、嗅觉敏锐的创业者、甚至某些领域内年轻但握有实权的官员后代等。通过频繁的沙龙、闭门会议、专属俱乐部等方式,编织一张紧密的利益与信息共享网络。

    楚淮看得心惊肉跳,不敢想象乐岛传媒在构建如此一张庞大的权力网络!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放大图片细节,往后一页一页翻着。

    然而,就在最关键的时刻,关于资金来源、最终目的、以及具体如何利用这些“领袖”的部分。

    没有了!

    “后面呢?!”楚淮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吴执把哈着气的手拿下来,“后面就来人了,没来得及拍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哪儿拍的?”

    “一个公司。”吴执摸了摸鼻子,“原谅我吧,那个薛楼真是特别烦人,总是临时来找我,我饭都做好了。”

    楚淮继续看着吴执的手机,没有理会。

    “阿姨睡觉没,我上去给阿姨赔个不是。”吴执贼兮兮往楼梯的方向望眼欲穿。

    楚淮把那些图片发给自己后,把手机还给吴执,“你走吧。”

    “啊?别啊,好晚了,你收留我一晚呗。”吴执说着就往楚淮身上贴,可怜巴巴地看着楚淮。

    那份计划的震撼确实让楚淮动摇了片刻,他能想象到吴执一定经历了惊险,才拍得这份东西。

    但连日来积累的怀疑、欺骗和今天马上进院被放鸽子的委屈愤怒,让他没办法不生气。

    楚淮转过头去,没有理会误会眼中的恳求。

    他最近也反应过来了,吴执就是吃定了自己会心疼他,才有恃无恐,变本加厉,愈演愈烈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吴执是怎么形成这种滑头的性格,但是是得给吴执点颜色看看了,要不然……吴执这样的态度迟早会毁了俩人的感情。

    “你走吧。”楚淮毫不犹豫地转身,语气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吴执快步拉住楚淮,“楚哥。”

    楚淮停住,“吴执,我不会让你上去的,都是成年人了,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,你不能每次做出这种离谱的事儿,都想要蒙混过关。”

    “你家小区太大了,得走好远才能到门口呢。”吴执双手合十,在鼻子前搓啊搓。

    楚淮没有再看吴执,留下一句“你自己想办法吧”就上了楼。

    吴执丧打幽魂走出小区,寒风再冷也没有他的心冷。

    他挫败地低着头,雪花落进衣领也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雪幕,绿色跑车缓缓停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车窗降下,薛楼露出那张带着几分慵懒和了然的脸。

    她靠在驾驶座上,指尖夹着一支香烟,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,“帅哥,一个人啊?”

    吴执冷笑了一下,“你怎么还在这儿?”

    薛楼把烟叼在嘴上,伸手掐了几下,“算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有便宜不占王八蛋,吴执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
    车子在雪夜里平稳行驶,只有引擎的低鸣,雨刷规律的刮擦声,和吴执惆怅万分的叹气声。

    “其实我特别不理解你啊。”薛楼淡淡地开口,“你说,你好好的东王不当,非得下来扮猪,扮猪吧,还扮上瘾了,又找了个公猪。”

    “你他妈不会说话,就把嘴闭上,有病啊。”

    薛楼梗梗着脖子,“我不闭,我马上就走了,说说心里话咋了?不愿意听,你下去。”

    吴执把头拧向窗外。

    “你说上次,红丹对你多好,然后你呢,说被伤着了,行,不处对象,行,没人逼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红霞。”吴执纠正道。

    “对,红霞,那现在呢?咋又处了呢?”

    “好了伤疤忘了疼,你管我呢?”

    “那你跟我说说你那体格子跟猩猩似的男朋友哪儿好?”

    吴执嘴角微微扬了上去,“哪儿都好。”

    “哪儿都好,给你撵出来了?”

    “他留我了,是我自己非得要走的。”吴执脸不红心不跳地说。

    薛楼一下子笑了出来,“行行行行行行,你是自己想走的。”

    絮絮叨叨间,车子到了吴执家楼下,吴执打开了车门,想想又合上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吴执问。

    薛楼眼珠转了转,“就这一两天吧。”

    吴执双手又合十,一脸虔诚,“算我求你了,薛道长,找个消停地方,安安静静地走,别再给我惹麻烦了,好吗?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薛楼不耐烦地挥挥手。

    “功德的事,你放心。回去别忘帮我给乡亲们带个好……”

    绿色跑车一骑绝尘,消失在吴执的视野。

    第134章 福满

    翌日清晨, 吴执早早就赶到了单位。

    三周春节长假叠加病休,他的办公桌层层叠叠,文件、报表、待处理的文件夹,堆砌成了一座小山, 几乎要淹没显示屏。

    “哟!失踪人口回归!”

    “都想你了, 吴哥!”

    “怎么搞的,吴哥, 体质咋这么差呢!平时看你挺瓷实的啊!”

    孔宇航、谢甜甜等人三三两两围过来, 对吴执的“病愈归来”表达了热情沉痛的慰问。

    吴执索性坐在桌上,眉飞色舞地给大家讲起住院期间的奇闻轶事。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个拎着水杯、宛如巡视领地般挨个病房串门、逮谁跟谁聊的七岁“社牛”小姑娘;又模仿一位九十岁大爷神秘兮兮传授“晨起喝尿”的长寿秘诀,结果某天喝出异味去医院一查, 竟是糖尿病二期的事儿……

    他讲得声情并茂,手舞足蹈, 逗得众人前仰后合, 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
    然而, 吴执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楼下那片停车场。

    都几点了?楚淮怎么连个影子都没有?

    整整一上午,窗外的阳光从清冷变得炽热, 楚淮一直都没有出现。

    吴执给他发信息,不回, 打电话, 被挂断。

    怎么回事啊?气得单位都不来了?

    会不会……是去机场送阿姨了?

    吴执掏出手机确认春岚飞孟州的航班:早上八点那班早飞走了, 剩下的全是下午的航班。

    不对劲,非常不对劲。

    正想着,吴执忽然听到脚步声, 听着像楚淮,他快步走出办公室门廊。

    果然,楚淮的门刚刚合拢。

    在门口屏息凝神站了几秒, 侧耳确认里面没有其他人的动静后,吴执毫不犹豫地拧开门把手,灵活地滑了进去。

    吴执刚踏进门槛,脚步便是一滞。

    楚淮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,金灿灿的背光勾勒着他的背部线条——肩胛骨的轮廓清晰有力,一路向下收束到窄劲的腰身。

    他刚脱下原来的衬衫,正拿起一件干净的换上,麦色的皮肤下,匀称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,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男性美感,让人指尖发痒,竟有种想触碰那温热韧性的冲动。

    听到开门声,楚淮不悦地回过头,冷冽的目光在看清是吴执后,不仅没有缓和,反而又冷硬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出去。”楚淮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    吴执哭丧着脸,可怜巴巴往前蹭了一步,“哎呀,别生气了,我错了,我给阿姨负荆请罪,行不行?”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楚淮的脸色。

    楚淮置若罔闻,只是低着头,大手指一颗一颗、慢条斯理地系着新衬衫的纽扣,动作优雅却透着疏离。

    吴执自顾自地继续:“那客户服务确实结束了,真的!我保证!这种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!你就原谅我吧,宝贝儿……”

    楚淮系扣子的手指一顿,终于抬眼看向他,眉头紧锁,声音压得更低,“这是在单位,你说话注意点。”